丽嘉则拉
作   者:陈庆港
出 版 社:江苏文艺出版社
图书页数:180
I S B N :978-7-5399-3044-2
丽嘉则拉

一个正在消失的神迹
图书简介:
    本书为纪实文学,一个记者以文字和镜头反映了川滇交界处一个叫丽嘉则拉的小村庄,那里的少数民族他们的生活状态和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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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横断山脉的深处,散布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神秘而又古老的村落,由于特殊的地理环境和长期的与世隔离,这里很少有人到达。也因此,一些人类古老的习俗,在这里能够得到完整而又原始的保留和延续。对于这个遥远而又朦胧的古村落,外面的人有着许许多多离奇的传说和怪诞的演绎,很多人都在寻找它们,并且渴望走进它们。

  其实,早在十多年前,我曾经就在金沙江边的宁蒗县、永胜县和雅砻江边木里县、盐源县等处徘徊过,当地淳朴的民风、奇特的民俗和摄人魂魄的风光,令人流连忘返。而那些藏在大山和密林更深处的古老村寨,那些有着缤纷传说和神秘历史的原生部落,更让人神往,那时我觉得离它们已经很近,然而却又无法接近它们,我们之间隔着深不可测的原始森林和难以逾越的高山峡谷。终于我和它们越离越远。从此,那些古老的村寨,和关于村寨里的许多迷人传说,成为我挥之不去的梦。

  许多年后,终于经不住这梦的诱惑,我再次向着它出发。

  2004年秋天,我来到了云南丽江,并在这里找了向导和马帮,在做了大量的准备后,我们沿着一条茶马古道出发了。古道上有谚语:“不能驮人上山的马不算马,骑着马下山的人不是人。”古道上的人们爱惜马,我就一会在马上、一会在马下地跟着马队走:马上的时候,山风吹得人发冷;马下的时候,汗水又使劲往外冒。山里的气候也是一天十八变,一会儿艳阳高照,一会儿大雨倾盆。

  茶马古道,就像一条一直向前攀升的藤蔓,它翻山越岭、穿江过河,然后沿途滋生出许多和它一样古老的村庄。坐落在森林里被一座座大山包围着的利加则,就是这样一个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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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加则是一个母系村落,这里的家庭实行着典型的母权婚姻:成年男子在母亲家的四合木屋里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而每一个到达走婚年龄的女孩子,都有自己单独的闺房。利加则人男不婚,女不嫁,男女一生都各自生活在自己的母亲家,男子晚上偷偷地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家过夜, 天亮前再悄悄地溜回家。

  利加则的“祖母”是整个大家庭的至尊和灵魂,祖母说出的话,全家人都要听,对祖母的任何尊崇都不为过。家里的财产按母系血缘继承。利加则母系大家庭内,实行的仍然是一种原始共产主义,人人各尽所能,人人按需所取,一切财物平均享用。母系氏族家庭这种曾在人类家族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家庭形式,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完成了向父系家庭的转化,但利加则却成了目前人类仅存的母系氏族家庭的活化石之一 。

  在村里,开始的几天,我很兴奋,和牧人一起去放牧,跟阿妈一同去河边的水磨房磨面,与女主人喝酒,悄悄随着小伙子去会情人……就想,原来没有汽车、没有电脑、没有电话、没有超市、没有可口可乐的日子也可以过得这样的爽。

  然而,一个星期后,仅仅一个土豆就让一切都发生了改变。利加则地处高寒,土豆是这里的主要农作物,所以人们的食物主要也是土豆,并且基本上只是一种做法:煮土豆。连续几天的煮土豆让我开始想念山外的生活,想念除了土豆以外的餐桌上的所有食物。

  日子开始变得有点难熬,但又不能逃离,因为这里还有太多的东西没有记录:达巴的关于利加则人的迁徙经和他的占卜法器、歪色家的漂亮经堂、十日后边玛加措的火葬、还有扎西家女儿的穿裙礼……

  我终于没有逃离。

  利加则有28户母系大家庭,我在村里生活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走遍了村里的每一户人家,详细记录下了每一户家庭的经济、人口、婚姻等状况,以及家庭与家庭之间的复杂的血缘关系。

  在这段远离现代物质文明的生活中,我成了利加则里几乎所有人都熟悉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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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觉得自己已经用图片和文字完整而详细地记录了利加则时,我也觉得自己已经和外面的世界分开了一个世纪,我要立刻走出森林,到山外去。

  后来,我曾常常地想自己的这段很短但似乎又很长的“生活”,常常地想它的意义。我记录了一段生活,我的,也是他们的。通过这段记录或者说生活,我更了解了自己,也更了解了他们。而了解他们,不仅是了解一种不一样的文化和人群,也是了解我们自身的文化渊源,因为这一切,也许都是我们祖先曾经的生活,是我们的文化原始的所在。在很短的时间内,我们经历了“现代化”的飞速进程,也亲身感受着随之而来的多元文化快速走向单一的尴尬。在发展的激情和变化的兴奋中,我们几乎没有时间去反观我们的过去,也没有耐心去倾听一切古老的倾诉和挣扎,直到有一天,我们感觉到一种无法治愈的疲惫和空虚……而利加则给了我们一种不一样的感受,带给我们一种异样的声音,让我们在现代化的一片喧嚣中听到一段微弱的天籁。

  在目前强大的主流文化冲击下,原生文化的自然生态和文化生态都极其脆弱,这种处于极度弱势的文化的瓦解速度是惊人的,有时候它的崩溃可能就在一夜之间。尽快、尽量完整而客观地记录下这些原生文化,在它们即将消逝之前,忠实而完整地记录和留存便显得十分重要。我们应该感谢这些在强大的主流文化的冲击下仍然固守着自己文化的原生部族的人们,无论是出于一种本能还是一种无奈,他们都是一群顽强的守望者,他们守望着家园, 同时守望着我们关于古老的记忆。他们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完全异于“现代化文明”的鲜活而生动的文化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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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在利加则拍摄的图片编辑成的《秘密森林里最后的母系氏族》专题摄影作品能够获得第五届国际民俗摄影“人类贡献奖”大奖,是因为它切合了“人类贡献奖”“倡导文化多样性的保护”理念。

  “人类贡献奖”年赛,是迄今为止世界上唯一一个以民俗文化为主题的国际摄影赛事,每两年举办一次,至今,已有全球近半数国家的摄影师参与了前四届“人类贡献奖”摄影比赛。我是从2004年起参加这项比赛的。“人类贡献奖”大奖的评选标准为摄影技艺、文献史料价值及拍摄难度三方面综合水平较高,且最能体现“人类贡献奖”年赛宗旨的专题摄影作品。

  作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成立60周年庆典项目的第五届年赛,正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战略规划署署长汉斯·道维勒先生指出的,“人类贡献奖”年赛是一项伟大的事业:穿越文化、地理、政治的界限,让人类实现更深一层的相互理解;反映全球不同年龄和群体活动,让人们增进彼此之间的相互了解。而最重要的一点是,“人类贡献奖”积极地倡导人类所共有的多元文化。


 

  50岁的二车卓玛从妈妈手中接过具有象征意义的铜锁后,便成了阿克家的女主人,每天起早贪黑,打理全家的事情

  有60多口人的阿克家,是位于川西南深山老林内的利加则村落里的母系氏族的一个缩影

  利加则女人和男人干着同样的工作,赶马、牧羊、收获庄稼;女孩子和男孩子一样,从小时起,就开始参加劳动

    葬礼上的利加则人。利加则人死后实行火葬。火葬前一天,全村人以及近邻村落里的人都会带着祭品赶来,一起为死去的人砍来松树,用树干搭成死者活着时住的房子的样子。房子搭好后,人们将画满各种图案的方形棺材砸碎,连同里面的死者遗体一同放入木屋,点火焚烧

  由原始文字符号书写的达巴卜书,记载着当地的历史、文化、古典哲学、地理、天文、医学以及部族世系祖谱、迁徙路线等

  穿着“垮达”去放牧羊的利加则人。“垮达”是用牦牛毛织成的既可防雨又极其保暖的一种大衣


陈庆港:

《丽嘉则拉》是一个有些匆忙的决定。当时,我刚刚从地震灾区回来不久,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状态特别糟糕。那次采访带给我太多的负面情绪。后来我就有意把注意力集中到丽嘉则拉上。丽嘉则拉实际上是我很久以前去过的一处地方,一个在川滇边境上的古老村落。

    我在写作《丽嘉则拉》的时候,事实上是带着理想色彩去描述那个地方的,因为当时我的内心需要那样的一个地方,一个远离苦痛、看不到灾祸、人与自然可以相安相敬的地方。因为环境的原因,丽嘉则拉很封闭,因此这里保留下许多独特的原始文化。这种文化与我们的主流文化有着巨大的距离,所以对于外面的人来说也就有了巨大的神秘的魅力。那里有特别纯净的古朴的美,女人是丽嘉则拉这个神秘世界的主宰。她们向我打听外面世界的事情,同样她们对外面那个世界也表示吃惊,她们会睁大眼睛问:没有了森林没有了草地你们还怎么活?问:看不到鲜花看不到星星了眼睛会不会疼?问:已经不再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还不分?这些问题看上去很幼稚,而其实它是对我们这个世界最深刻的拷问。